“銀發族”為什麼沉迷“刷手機”?
2021-09-28 20:29
銀發低頭   真實寫照   精神寄托   歸屬感

“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摸枕頭旁邊的手機”、“不玩手機比少吃晚飯還難”、“刷視頻、看小說”、“每天在APP上打卡領金幣、換小禮物”……這些曾經貼在“網癮”身上的標簽,已經成為了許多“銀發人”的真實寫照。

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顯示,中國60歲及以上人口超過2.6億,人口老齡化程度進一步加深。伴隨著智能手機和互聯網的加速普及,越來越多的老年人在“接觸互聯網”後變成了“銀發低頭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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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發布的第48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統計報告顯示,截至2021年6月,中國網民規模已達10.11億,其中60歲以上用戶占12.2%,約1.2億。 “銀發低頭人”的比例正在上升。

過度依賴自媒體和網絡群,日日夜夜刷手機,“不思茶飯”已成為不少老年人的日常生活。人工智能媒體研究院發布的《2021年中老年人群體網絡接觸行為研究報告》顯示,51%的中老年人每天上網時間超過4小時。

韓貴梅,64歲,因下肢癱瘓,在天津市西青區龍福宮養老院住了8年。今年婦女節,她換了第三部智能手機。 “早上先摸手機,半夜起來玩手機睡不著。不看手機會心慌。”韓桂梅說,她每天“泡”手機五六個小時。

社交軟件、購物軟件、支付軟件…… 韓桂梅的手機裏有年輕人手機常用的應用程序。 “沒有手機我活不下去。我在微信上分享的一日三餐和在療養院的活動。我們還每天進行視頻通話,讓孩子們知道我在療養院過得很好。” ”

韓桂梅一邊說,一邊打開了一個購物軟件。 “你看,這是我前幾天給孫子買的新書包,你點一下手機就可以了!”

近日,韓桂梅的“新寵”是一款閱讀軟件。眾多類型的小說為她打開了“新世界”的大門。

“像追電視劇一樣上癮,總想知道主人公的後續發展,讀得累了緩緩神,隔一會兒又想拿起來讀。”韓桂梅說,有了智能手機,她晚上也不舍得睡。“我本來覺就短,半夜醒來在被窩裏再看上半小時,眼睛困了,握著手機就能睡著。”

像韓桂梅一樣,很多老人都把看網絡小說當成一種消遣,從中找到精神寄托,“感覺這一天很快就要過去了”。

 家住天津市西青區的楊恩平今年76歲,疫情期間才“觸網”的她很快被獵奇有趣的短視頻吸引。楊恩平的老伴介紹,她平均每天能看6到8小時手機,有時會看到淩晨兩三點鍾,“第二天賴床到10點多鍾是常事,早飯不吃不說,午飯都不想做,和現在的網癮少年沒什麼兩樣。”

更有不少老年人因沉迷網絡差點釀成大禍。“有時候做著飯,一看手機就不管不顧,把鍋忘了。”63歲的李蘭喜說,“想想確實後怕,但總不長記性。”

不少老年人每天定期“打卡”一些APP,通過“植樹”、“砍刀”、“刷視頻”等方式“收金幣”換錢。

70歲的天津市民李華寶每天通過閱讀資訊類App領取金幣,71歲的張愛蘭則通過刷視頻“圖點小利”。每次能領幾分,多的時候有一兩角,金幣達到一定數量後能提現,一個月累積下來能賺十幾元,都提現到微信錢包中。

天津市河東區鬆峰東裏社區居委會黨支部書記李如虎表示,該社區60歲以上常住人口1800餘人,占全市常住人口的1/3社區。

疫情期間,由於需要使用健康碼,很多老人都換上了智能手機。他們很好奇

關於智能手機,想“嚐嚐”各種新功能。比如,一些老人聽到網上買東西便宜,經常找社區工作人員“砍刀”。

2020年11月,老年人互聯網生活報告顯示,與年輕人相比,中老年人對網絡互動激勵更加敏感和偏好。 60歲以上的老年人每天收到2732個APP金幣,而20-40歲的用戶對金幣反應較弱,隻收到2023個金幣。

為什麼“網癮老人”越來越多?他們普遍具有“孤獨感”和“疏離感”,熱衷於在網絡中尋求一種虛擬的“歸屬感”。

缺少陪伴和愛,越刷越“孤獨”。社會人口結構逐漸發生變化,家庭規模小型化、家庭類型異化、家庭成員分散等特征突出。 “銀發人”獨居空巢的現象來得更早。一些老人為了照顧下一代,帶著孩子搬到陌生的大都市,遠離熟悉的生活環境,內心的孤獨感更加強烈。客觀地說,老年人與社會和子女麵對麵交流的機會減少了。 “手機為老年人搭建了一個虛擬的生活空間,用來表達自我、表達情感、緩解精神空虛。”銀發族“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了對手機的依賴,”。

2020年老年人互聯網生活報告顯示,部分老年人群在移動網絡上“極度孤獨”,幾乎一天24小時都在網絡上生活。楊恩平的孫女告訴記者,奶奶在家裏安裝了無線網絡,留住吃過晚飯就走的孩子,但孩子們待的時間更長,刷手機的時間更多,麵對麵交流的時間也更少。

韓桂梅說,有了智能手機,“她和女兒的網上聯係更頻繁,但她去療養院探望自己的次數卻更少了”。

 存在焦慮和不安,深藏在社會“脫節感”中。石家莊老年大學校長徐斌表示,退休後,“銀發人”承擔的社會職能將發生變化,導致不同程度的邊緣化和異化,滋生焦慮和不安。一些老人為了照顧孫輩,離開熟悉的環境,搬到陌生的城市,這讓他們的“疏離感”更加強烈。

為了克服與社會脫節的後顧之憂,“銀發人”對緊跟時代步伐、融入孩子的生活,智能手機和虛擬網絡成為他們重新社交、維持情緒、社交的重要工具。

數據似乎比人更溫暖,帶來虛擬的“歸屬感”。有些人對老年人的生活缺乏規劃,對很多事情不感興趣。移動應用基於大數據進行個性化推薦,不斷推送符合老年人興趣的內容,給他們帶來溫暖和存在感。渴望在手機中“嚐鮮”的老年人將與手機“共存”,將日常生活嵌入虛擬網絡空間。

 67歲的天津市民李鶴君是一位音樂愛好者,經常通過短視頻平台分享自己的生活。“我在短視頻平台發布的作品點讚和評論都上千,麵對大家的喜愛,我壓力很大,要對每個留言都予以回複,擔心讓喜愛我的人失望,但長此以往,付出的時間和精力都是巨大的。”

   一些老年自媒體創作者普遍表示,現實生活的空虛和脫節能夠在網絡中找到填補,網絡群組和自媒體平台成為生活中重要的歸屬地。

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程度進一步加深,滿足“銀發族”的線下高質量文娛服務供給仍存較大缺口,而內容豐富的“互聯網+老年人經濟”正逐步成為“朝陽產業”,引得資本爭相布局,進一步吸引“銀發族”深陷“網絡旋渦”。

網上買藥、外賣、網購……越來越多的老人在移動互聯網的影響下開始嚐試新的購物方式,各類“銀發經濟”的新業態不斷催生。京東大數據研究院發布的《當Z世代遇到銀發族》消費報告顯示,2020年受疫情影響,“銀發族”用戶的網購頻率提升,網購習慣逐漸形成。

老年人“觸網”在為市場注入新消費力的同時,加速了資本獵的吸引力,不斷推出各類生活APP或小程序,通過大數據進一步挖掘“銀發用戶”的習慣和特征“畫像”,精準推送自己喜歡的信息,改造“老用戶”,創造“新流量”。

據艾媒諮詢發布的《2021中國銀發經濟行業調研報告》預測,今年我國“銀發經濟”市場規模將增長至5.9萬億元。

 由於老年人網絡保護機製相對欠缺,導致這一群體“低頭”容易“抬頭”難。當前,涉老人互聯網內容存在一些亂象,很多“銀發族”網齡較短,缺乏篩選和辨識有效信息的能力,極易陷入“標題黨”“養生保健黨”等虛假信息所構建的網絡信息場,進而被誘導充值、購買理財產品、保健產品,導致網絡維權困難。

石家莊市民張媛說,她媽媽目前沉迷於網上健康文章。老人肺部有結節,應去醫院檢查治療。然而,他的母親卻很固執,隻是為了所謂的“食療”而關注網絡上的健康貼。

天津廣播電視大學(西青開放大學)西青分校教師梁生南表示,很少有手機APP為老人實現網絡防沉迷機製,比如為老人設置觀看提示和關閉功能,提示他們辨別虛假信息,合理引導他們關注身心健康。